云深

安定埋首排球少年(HQ)
影山飛雄缺乏症末期患者。
主食影山受,及影本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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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尤→勇/維勇】Miss

#近萬字長篇幅預警
#01-08為梳理與詮釋原作尤里對勇利的情思,主劇情從09開始


01

眉頭隨著一再失誤的跳躍皺起。

到底在搞什麼啊!大獎賽成年組的選手就這點程度?尤里瞪大眼,看著螢幕裡的人又摔得慘不忍睹,視線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都沒離開過滑行者。

尤里煩躁地嘖了聲,這場想痛快看完的表演讓他極度不痛快。

明明跳躍miss得那麼多,卻還能抓住人心的步伐,真想看他no miss的表演啊。

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,能將音樂與滑行完美配合,在冰上的步伐有勾住人心的魅力?尤里被挑起足以殺死貓的好奇心,他離開轉播間,悄聲尾隨失敗者進入廁所,爾後烙印下初次接觸的感想。

這個和他同名的傢伙,遜爆了。

02

稍晚的宴會,扭轉尤里對勝生勇利的印象。

一反怯懦的神態,他開始懷疑素樸的外表完全是個包裝。現在的勇利無疑是宴會中心,一場接一場的鬥舞在熱烈奔放的氛圍中形成漩渦,同門的老爺爺喊了一聲不知在叫誰的Yuri,他莫名其妙地被捲入這場混戰。

當尤里回過神來,手機裡已經充斥勇利的身影——包含不知何時去和別人要來的——。他盯著那些相片,拒絕承認他認識那個有著一頭金髮,嘴角含帶盎然笑意跳著街舞的人。

會場漸漸地靜下來。他來不急整理凌亂的衣服,就見勇利抱在維克托身上磨蹭,說著一連串難以辨認的語言。那雙那雙棕紅色的瞳孔驀然迸出的光彩,如折射的紅寶石,此時此刻他終於聽懂了一句話。

「be my coach」

啊?這個人在說什麼傻話!

03

那傢伙該不會真如傳言那樣退役了?

尤里反覆看了三次,終於確認世錦賽的選手名單內沒有那個和他同名的人,一股怒氣節節上升——開什麼玩笑,枉費我還特地去找他談過,混帳東西別這麼輕易的就結束選手生涯啊!我都還沒見識到no miss的表演!

罷了,這點程度就退縮,也不過就是那樣的傢伙,一點都不值得期待。咬牙切齒地想通這點沒多久的尤里,就在那支被瘋狂轉發的影片中見到許久沒有消息的人。

這個日本的勇利是笨蛋嗎?

尤里看著影片中腫成豬的勝生勇利給出第一個評價。屬於自己的節目失誤連連不好好練習,浪費時間搞什麼模仿世界五連霸得主的曲目啊?而且這個時間點,也該開始編排下個賽季的曲目了吧!

他腦內的抱怨很快就隨著沒有配樂的滑行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自動響起在冰場聽過無數次的Stay Close to Me,每一個旋轉、跳躍、接續步與樂曲無比契合,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,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應該已無新意的演出——事實上他感到一種分不清道不明的強烈情感席捲而來,有幾刻他的心顫動著,那是不曾在維克托身上體驗過的。

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,no miss的完美像一張綿密的網。

他想起索契的那一晚的「be my coach」。

過幾天後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,維克托自願掉進那張綿密的網。他對著媒體的消息質問著為什麼是那個胖子,心裡卻隱隱約約知道只能是那個胖子,維克托一定也發現了什麼。

約定被遺忘的憤怒與難以言明的不安,迫使他動身前往日本。


04

最初只想讓維克托幫他編舞。

然而找到了那個和勝生勇利在一起的人,他的願望不自覺地變多了。

「如果我贏了這傢伙,維克托你就和我回俄羅斯去,然後當我的教練!」

尤里沒時間細想這些顯得多餘的要求,緊密的練習和找不到Agapa的壓迫幾乎將他榨乾。從摸不著的寺廟修行到變本加厲的瀑布,讓他即使想宰人也只能照單全收。

唯一讓他覺得好受點的是身旁的勝生勇利,顯然是被連帶拖下水。四月份的日本相較俄羅斯並不冷,瀑布打溼全身的寒氣澆熄怒火,他思索著Agapa的意義,想著想著就憶起爺爺在雪地裡牽著年幼的他離開訓練場的記憶。

他會努力滑得更好,只要爺爺關心他,只要有人陪他。

恍惚中他聽見有人呼喚他,睜開眼還來不及做出回應,「沒關係嗎?還是不要瀑布修行了吧?」關切的詢問與動作,他一時間只能楞楞地發出單音。

那隻將他帶離水簾的手明明和他一樣冷,卻莫名有著暖暖的溫度。


05

尤里討厭輸。

他在溫泉 on ICE輸給炸豬排蓋飯,但他不討厭和炸豬排蓋飯一起去吃長濱拉麵;不討厭和炸豬排蓋飯一起練習;不討厭炸豬排蓋飯的朋友和家人;不討厭養育炸豬排蓋飯的長谷津。

只是難以言喻地對維克托感到不爽,而且難以克制地越來越多。


06

不論是流著鼻血投奔懷抱,還是在全球直播下疑似擁吻,亦或因為過於高興而親吻冰鞋……尤里他的不爽在看見維克托和那頭豬同在時,會以倍數增長。

但是,沒有維克托在身邊而表現得一塌糊塗的炸豬排蓋飯,同樣地讓他覺得不爽。

僵硬與冷意隨著噁心的擁抱黏到尤里身上,賽後他費了不少勁找到了融在黑夜與白雪中那抹成灰的孤寂,並且毫不猶豫地踹了他一腳,抱怨一通後將爺爺親手做得美食丟到勇利身上——用他無意間記住就上心的日期為藉口。

勇利辨認出皮羅什基內有炸豬排蓋飯的瞬間,神情亮得暫時驅離俄羅斯的灰夜。

「我的爺爺親手做的,超好吃的吧!」

尤里從嚐出這份雙倍美味的瞬間,浮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和勇利分享。而且讓失落的炸豬排蓋飯展露認同與笑容,他在自豪的同時也放下了擔心。

尤里的神采在這一刻,美得足以繽紛整個俄羅斯。


07

尤里緩了一個夜晚,才脫離閃痛人眼的對戒帶來的震驚。

他尾隨著維克托的行跡來到海邊,望著一片蔚藍他想著離開長谷津是八個月前的事。八個月而已,為什麼可以改變那麼多的人事物?

已死的維克托.尼基福羅夫,與被其豢養的豬。

照顧家畜的老爺爺臉上,不再是告別俄羅斯前的煩惱與迷茫;不再是站在銀盤上令他心生戰意的光彩奪目;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維克托。取而代之的由內而外溢出的柔光,明明是暖色調的氛圍,卻襯得人無比鮮活。

勝生勇利也是,變得比一年前的大獎賽還要自信與出色。

「你其實是想和我戰鬥的嗎?」成年男子低下身,一臉從容的帶著笑與他對視。

「別自戀了,別以為所有滑冰選手都崇拜維克托,早點消失吧老爺爺。」站在花滑界巔峰的傢伙,在我打敗你之前別想逃走。「從家畜那裡得到的戒指不過是個破爛玩意兒罷了,我會用獲勝來證明飼主是個多麼無能的傢伙。」

尤里的戰意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昂。

他用力甩開掐在頰上的手,盯著海面片刻轉身就走,過幾秒又回頭,「這裡讓人想起長谷津的大海。」

尤里踢開路面的石子。

八個月而已,憑什麼用一對破爛戒指把我排除在外。


08

沈重的擁抱是冀望、是託付、是無言的乞求。

尤里沒有推開壓在他身上的維克托,他明白,他是留住勝生勇利的唯一希望。

他在戰場上滑行,思緒隨著急促的樂曲奔流。他想起第一次見識到勝生勇利的表演,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會面,時過一年,他想將勝生勇利留在冰面上的意念不減反增。然而,現在關於勝生勇利退役的傳聞卻不是臆測,而是在他今天離開冰面後可能成真的事實。

拿到金牌就不滑了嗎?
超過維克托的分數以後,其他就無所謂了嗎?
開什麼玩笑,別讓我失望了!

冰面上不是只有維克托而已,還有我!

如果你現在引退了,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!大笨蛋——

近尾流利的曲調越轉越急,最後三個隆重的音符降下,他站定,聽不見周遭的歡呼、掌聲與尖叫,僅僅能感覺心臟被沉壓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
如果你現在引退了,會後悔一輩子的,是我。

尤里仰著臉拼命克制情緒,緊緊咬牙仍關不住溢出眼眶的液體,跪坐在地用手掩住滿面的淚,過多的淚水從指縫掉落。

最後,他憑著自己的意念成功地留住勝生勇利,與維克托的請求毫無關聯。


09

賽季結束後,勇利正式移地俄羅斯,回歸競技的維克托在剛結束的世錦賽再次拿下冠軍,成為世界六連霸。

尤里的不爽除了那個被老爺爺傳開的稱呼——尤里奧——外,還有那對黏糊糊的笨蛋師生。他總忍不住過去踹上一腳,或是將手邊能砸的東西砸到維克托的背上。

「尤里奧你的醋勁還是那麼大啊。」米拉滑到尤里身邊,憐憫地看著站在雙手扶在場邊揉著瘀青——來自尤里的傑作——的維克托,還有一旁幫忙上藥的勇利。

「他們噁心死了!」尤里一副作嘔的姿態。

「不會呀,他們看起來很幸福,尤其是維克托給人的感覺變了。不過格奧爾基可能覺得刺眼吧,他正在努力挽回女朋友的心。」

「那只不過是一頭糟糕的豬和愚蠢的飼主罷了!」

米拉搖搖頭,「所以我才說尤里奧的醋勁很大啊,從去年的你看到維克托和勇利日本預選賽的照片,到現在還在吃醋。」

「吵死了老太婆!」

「是吃誰的醋呢?維克托?勇利?」米拉勾住尤里的頸,一臉饒富興味。

尤里用手肘頂了頂米拉,「我只是覺得他們很礙眼!」尤里火大地看著另一端的勇利任由維克托抱住他,就像掛在尤加利樹的無尾熊那樣,霎時又有過去補上幾拳的衝動。

「但你一直在看勇利——」自行找到答案的米拉瞳孔放大,「噢——我可憐的孩子,但你還是放棄吧,勇利迷維克托迷得要死,覺得礙眼就別看了。」米拉揉亂那頭金髮,用玩笑的語氣包裝誠摯的建議。

三個月前剛加入訓練場的勇利因不善交際與語言有些隔閡顯得侷促,然而當他們提到維克托時,勇利總會努力地在一旁聽著,甚至有時會私下找米拉用英文詢問那些他沒聽懂的話題。等到勇利能進行一般對話沒有障礙時,他們驚訝地發現勇利對維克托參與無數的比賽中,無論是哪一年在哪個比賽中用了哪首曲子、做了什麼編排、穿了什麼樣得服裝、取得什麼輝煌的成績都如數家珍。

內向的日本人總在談論維克托時變得積極與熠熠生輝。如果勇利和維克托一直待在同一個冰場訓練,他們堅信勇利會成為維克托百科全書。

尤里愣了一下,收回投注在黑髮青年身上的視線奮力掙扎。「死老太婆放開我!」最後米拉在雅科夫的遏止下鬆手。

再次投入練習的尤里心不在焉地失誤連連,完全不把怒斥的雅科夫放在眼裡。又一次跳躍失敗跌冰,「尤里奧你還好嗎?」尤里眼前出現一張關切的臉,是剛好滑到他附近的勇利。

「不用你多事。」尤里拍開勇利遞出的手自行扶冰站起。

「尤里奧最近長個子,抓不到重心很正常。」維克托也跟過來,左手環胸,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別撐在下巴接著說:「與其擔心他,勇利還是好好練習新的四周跳吧!說好要拿金牌的唷。」

「欸可是——」勇利總覺得尤里的失常不只是因為發育關的緣故,但維克托已經拉著他的手滑離尤里。

尤里拍掉身上的冰屑,眼神好幾次對上因擔憂而回望的勇利,他聽見勇利在和維克托建議邀請他去家裡吃飯,然後勇利抗議著維克托的敷衍。

他們的身影還是那麼礙眼。

尤里憤憤地跺冰,覺得礙眼卻還是移不開視線,越看越礙眼。


10

尤里在升上成年組時,早有心裡準備能維持纖瘦秀麗的姿態時間很短,但真正面臨發育所帶來的變形與失控,仍力不從心的感到焦躁,焦躁到不惜犧牲休息日繼續訓練。他做完熱身後繫上冰鞋,意外發現難得獨身的勇利也在,他身邊的連體嬰因為代言去了法國。

尤里有些尷尬,自從那次和米拉的談話後,他賭氣似地印證他根本沒看著勇利,一而再再而三有意無意地迴避接觸。他在原地一邊猶豫一邊看著勇利似乎很專心的投入練習——勇利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——,然而在見到勇利摔了第三次拿手的跳躍之後,才知道那人的心思根本不再這裡。

他滑入場到勇利身邊,「不想滑就不要在這裡當障礙物!」粗暴地將人拉起帶出冰場,套上冰刃套後將人丟到更衣室去。

「喂,你搞什麼。」尤里坐在長椅上,和異樣沉默的勇利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。「維克托不在你就成了廢物?」

勇利仍然沒有接話,尤里煩躁地嘖了一聲,又覺得不能丟下勇利不管。他從置物櫃中翻出手機打發時間,沒多久就在SNS上找到勇利失常的原因。

一張維克托和女性狀似親密的照片,評論寫著:維克托與前女友復合?

他認得照片中的那位女性,那是維克托早夭的戀情中維持最久的一個,也是維克托會說法文的原因之一。這種事連他都知道,長期關注維克托消息的勇利不可能不知道。

「豬,維克托談過很多戀愛,你別以為你們手上的破爛戒指可以證明什麼。那只不過是——」接續的感言斷在勇利越顯頹喪的身影,看得他十分窩火。尤里起身逼近,雙手狠狠掐在勇利的肩上,「那個老爺爺除了世界六連霸外到底有哪裡好?世界六連霸我也能做到啊!」

勇利愣愣地抬眼迎上那雙被野火肆虐的碧眼,不太懂尤里為什麼突然暴怒,但手已先一步行覆上金髮輕拍如安撫炸毛的貓,聲音沙啞地說著:「是尤里奧的話,世界六連霸肯定能做到的。」

「不要說廢話!」尤里抓住勇利撫摸的手,那樣的撫摸給他一種被當小孩對待的不爽。從掌心傳來的高溫讓尤里直勾勾地盯著勇利,他發現勇利的臉上有著不正常的潮紅,他們已經離開冰面好一段時間,不可能是運動後引起。

尤里的左右手分別貼在他和勇利的額上,明顯高出的溫度證實勇利的確在發燒。「混蛋!在發燒還跑到訓練場來找死嗎!趕緊給我滾回去!」

「難怪我覺得不太舒服。」勇利的神色介於恍悟與恍惚之間,他坐在原地沒有動。

「快滾!」

「那個、我不太想……回去。」最後兩個字幾乎化在嘴裡。

「麻煩死了,先去我家!」

尤里從置物櫃中拿出勇利的物品,換裝完畢後扶著腳步虛浮的勇利回家,途中順路買藥。進入私人空間讓勇利不太習慣,但他昏沉的腦袋沒有餘裕推拒,只能順著尤里奧遞來的藥片和水杯一飲而下,隨後被押到床上躺好。

「謝謝你,尤里奧。」勇利虛弱地露出笑容,「沒被你討厭真是太好了……」前段時間他敏感地察覺尤里似乎拒絕和他接觸,他煩惱了好一段時間,找維克托商量也只得到了「青春期的少年容易鬧彆扭,別放在心上」這樣的回答。

「少自以為是了。」尤里心虛的撇開視線,替勇利蓋好被子,「趕緊給我好起來,這可是浪費本大爺珍貴的休息時間!」尤里將準備往勇利身上踩的貓抱進懷裡。

「抱歉……」勇利拖著軟軟的鼻音,想著萬一感冒傳染給尤里奧就不好了,「我還是去旅館——」

「閉——嘴——!」尤里將掙扎起身的勇利按了回去。勇利沉默了一段時間後,終究沒有如尤里所願的閉嘴。「維克托……沒有哪裡不好……」尤里不爽的打斷,「你第一次的大獎賽還被維克托誤認成粉絲,那種傢伙哪裡好!」

「那個……」勇利當時努力許久終於和維克托站上相同的舞台,卻不被在意的確讓他沮喪,但他仍想辯白,儘管他的腦袋已經因為藥效而迷糊得不太知曉他在說什麼,「我是維克托的粉絲、也沒錯,畢竟……那是我佔去我人生半數以上、的人啊……如果沒有維克托我、走不到……這裡……」勇利自顧自地接續:「維克托很……好的,所以、尤里奧你別、對維克托……那麼壞。」

沒得到任何回音的勇利抗不住昏沉,沒多久就失去意識。

尤里記得勇利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九日,今年二十四歲,也就是說——勇利至少從十二歲開始就看著維克托。

尤里這一刻才意識到,原來他一直覺得是他先找到勇利,維克托只是個後來者。但其實根本是勇利將維克托作為茁壯的養分,才會在他們面前展開茂密的枝葉。

沒有維克托,他不會和勝生勇利相遇。

貓咪喵了一聲掙脫尤里收得太緊的擁抱,尤里呆坐在床邊一角許久被手機鈴聲驚擾,怕吵到休息中的勇利,尤里遠離床邊接起這個惹人厭的來電。

「尤里奧,勇利在你那裡嗎?」電話那端的維克托打不通勇利的手機,匆忙回到聖彼德堡的家,迎接他的只有馬卡欽,他想感到不安的勇利應該在訓練場,然而也撲空。剩下的可能,大概就是關係親近的尤里奧。

「他在我床上——」尤里幾乎是帶著惡意地說著,滿意地聽到電話那端的呼吸一滯才把話接上,「他在發燒,從我早上在訓練場撿到他開始就在發燒。」

「吃藥了嗎?」

「吃了。」

「我在你家的路上,麻煩你再幫我看照一下勇利,我很快就帶勇利回家。」維克托最後兩個字加重音調。

不久後尤里聽到門鈴響起,他開門,側身靠上門框雙手環胸,右腳踩上另一側,斜眼上挑看著維克托。

「聽著,那頭豬,你養不起。」

「哇喔——」維克托笑著逼近尤里——只要稍許彎身就能對視,讓他深刻地意識到尤里的成長——,「尤里奧真的很喜歡勇利呢,但勇利最愛的是我唷。」

維克托搬開尤里的腳逕直登堂踏室,探探勇利的額溫後脫下他的外套密實地蓋在勇利身上,謹慎地將人打橫抱。他越過尤里時說著,「謝謝,找時間請你吃飯。」走了幾步後突然回頭。

「尤里奧,勇利也很喜歡你,你是勇利不想失去的人。」

回應維克托的只有甩門的巨響。


勇利睡得並不安穩。

追尋、獲得、失去;追尋、獲得、再失去……反覆迴旋的幻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,他意識清楚的知道這是個夢,努力地要自己醒來避免被吞噬,他氣息紊亂地睜開沈重的眼皮,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,身處何時。他戴上眼鏡看清四周,認出曾在專訪雜誌中見過的景色和守在床邊的人,反而更像夢境。

「好點了嗎?」勇利頓了片刻後微微點頭,手撐著想起身,維克托見狀將枕頭立在床頭櫃邊方便勇利靠著,「我倒杯水給你。」

維克托很快就拿著水杯回來,勇利垂著眼道謝雙手接過,掐在杯璧的指節發白,半晌才鼓起勇氣抬起頭正視維克托。「抱歉……」

「勇利在為哪件事道歉呢?」維克托彎起嘴角,「是因為不接我電話?」爬上床,「還是因為我不在時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?」跨坐到勇利身上,「亦或是因為——不信任我?」雙手撐在床頭櫃逼近困住勇利。

雖然維克托沒有哭,但勇利知道維克托正在生氣,那股讓人無處可逃的強勢讓他渾身僵硬。他艱難地吐出字句,「對不起……但是——不全是那樣,我、我不是不信任你,只是——不那麼的……相信自己。」勇利越說越小聲,末了忍不住轉開視線。

勇利沒和維克托說過,他剛到聖彼得堡時,因為環境陌生加上過於親暱的關係,他幾乎天天做各式各樣和維克托相關的噩夢,不是他無止盡的追尋維克托終究無果,就是有人指控他、嘲笑他不應該待在維克托身邊。他不斷的調適心態,也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,更加深刻地去體會維克托對他的愛,至今諸如此類的噩夢仍然偶現,但他的意識已經足夠強大到提醒自己那只是個夢。

他以為已經足夠了,然而發生狀況時,事實證明強化過的玻璃仍然是塊玻璃。

「我親愛的小豬,」維克托撩起瀏海,「首先,我也要道歉,是我不夠謹慎才造成那樣的誤會,那段早已成為不會再重來的過去式,我的現在和未來只有你,只會有你。再者,相信我,勇利比自己想像中的還有魅力。」親暱地蹭了蹭勇利的頰,「答應我,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,都不準故意不和我聯繫。」輕輕地咬了一下鼻頭。

勇利連忙答應,見維克托的嘴唇靠近連忙避開,「感冒會傳染!」試圖阻止維克托整個人黏上來仍失敗。維克托緊緊抱住勇利,貼在耳邊嘆了口氣,「勇利真的比你自己想像得更有魅力啊,我好像,已經能體會你的不安了。」

「耶?」勇利對維克托突如其來的感慨不明所以,接續的話語讓他更懵懂。

「勇利先找到的人是我,真是太好了。」


11

尤里用關鍵字餵食手機的瀏覽器,友愛、親愛、愛情,每一種愛的描述都令他噁心得想吐卻又得耐著性子看完,最後他陷入巨大的困惑。這三種最常見的感情,沒有任何一種適合去描述他對勇利的感覺,一如在改變的身形中找不到的重心。

尤里態度依然尖銳,甚至更勝以往的暴躁易怒。米拉是這麼評價的——尤里奧你比起青春期,而像是更年期啊。但沒有人真正地對尤里動怒,他們知道那只是尤里的表象,便擅自將尤里這段時間的異常解釋成以往能駕馭的動作,如今都失控的焦躁。

只有少數人明瞭更深刻的原因,卻無能為力。

尤里的困惑結束在某一個看著俗爛愛情劇的夜晚——被米拉強行留下在食堂陪看——,劇中的第二男主角是女主角的青梅竹馬,暗戀女主角遲遲不敢告白,直到男女主角好上了才強吻女主角,覺得被侵犯被背叛的女主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男二,而選擇漸行漸遠,最後兩人形同陌路。

「真可惜啊,就這樣失去彼此,連朋友都當不成了。」米拉感慨著。

「不敢告白的孬種,活該。」尤里哼了一聲。

「不好好說而直接硬上的確很差勁,但是他也害怕吧。畢竟在現實中,因為告白就結束朋友關係變成陌生人的例子也很多啊。對有些人來說,超過負荷的情感一旦被說出來,就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回去,然後沒處理好就會徹底失去。」

沒什麼戀愛經驗的尤里似懂非懂,他咀嚼著米拉的說法,維克托的話語在腦中突現,然後定格。

——你是勇利不想失去的人。

一樣的,我也不想失去。
管他是什麼狗屁情感,就只是不想失去那麼簡單而已。

尤里找到定位後不再是個隨時爆炸的火藥,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戰役之中,然而持續竄高的個子還沒打算放過他。成長期帶來得不僅有對身體的失控,還有肌肉的力量,尤里覺得起跳的感覺沒有前一年那麼辛苦,但這個賽季的成績整體而言比上個賽季遜色了些。

三月,世錦賽即將為一年的征戰做個結束。

尤里的跳躍失誤略多無緣登上領獎台,但精彩的表演仍獲得滿堂彩。他再一次在這片戰場上掉淚,兩次都是因為同一個人。

——他沒失去什麼,卻又像什麼都已失去。

維克托被親手教出來的學生中止六連霸僅拿到銀牌。站在台位最高處的勇利親吻金牌,一旁的維克托突然跨上屬於勇利的領域親吻金牌的另一面,一時間場邊激起驚呼聲與尖叫聲,閃光燈的聲響也連成一片。

「勇利,我們終於能結婚了。」

維克托輕聲說著,彼此的身影模糊在彼此的眼中,他們緊緊相擁,手上的金戒指交互輝映。


12

維克托在三十歲的世錦賽結束他的傳奇滑冰生涯,和勇利雙雙退役,並且決定離開俄羅斯。這時尤里剛滿成年十八歲,長開的身姿與面容有別於青少年時期的秀麗,吸引了新一批的支持者。

「尤里奧,你已經不是張牙舞爪的小貓了,成長總是伴隨著疼痛,但是這些歷練會成為你的養分。」維克托說完,勇利接上。「尤里奧已經是冰上的花豹了。」勇利知道尤里更鐘意老虎的形象,但他覺得比起老虎的粗壯,尤里更適合豹子的優美。

「老爺爺話真多。接下來就是本大爺的時代了,你們的紀錄我遲早會超過去,等著後悔吧。趕緊滾蛋,有多遠滾多遠。」尤里用一臉無所謂掩飾著分離的不捨。熟悉的夥伴即將遠行,他一點也不喜歡送機的感覺。

維克托被其他來送機的人拉走,尤里一時間不知道要和勇利說些什麼,短暫的尷尬就被勇利如潮水的關切淹沒。生活作息要正常別總是玩手機到三更半夜,要按時吃飯,要改掉踹人踹門的壞習慣,要——

「夠了!」尤里踹了勇利一腳,「別來雅科夫和維克托碎碎唸那一套,還有像莉莉婭管東管西。」

「抱歉,相處久了感覺尤里奧不只是朋友,或許就像……弟弟一樣吧?雖然我也不清楚有弟弟是什麼感覺。」

——果然啊,只有親情和友情,之類的。

尤里低頭默默想著。當勇利拿到金牌的那瞬間,「不想失去」這個定點開始漂移。他思考了很久,又經歷一些事後,終於發現他對勇利的感情,是在親情、友情,以及愛情這三個點構築而成,不在單純的一點上,不在兩點牽起的線上,而是被包圍在這個三角形之內

他不知道這些點的距離遠近,不知道連結線之間的長短,他遲遲沒有一個可以求出這個三角形重心在哪的算式。

「喂你、哭什麼啊!」當尤里的視線重回勇利身上,發現斗大的淚珠正在從眼眶滾出,他有點慌。「抱歉,我也不是很清楚,它自己掉下來了。」勇利連忙擦掉眼淚,和其他人道別時沒那麼多感觸,但是現在他不斷的想起這兩年多來的回憶。

從難堪的初遇到爭奪維克托的歸屬;從站上同一個戰場的純粹競爭到為彼此加油打氣;從決意離開競技到被動人的意念留下;從他至今不知為何的若即若離到親近的相知相惜——有時候,勇利覺得和尤里相處比和維克托在一起更自在。

維克托走了回來,「勇利,我們該出關了。」

「尤里奧保重,保持聯絡。」勇利的聲音還有些哽咽。

「保重,До свидания(後會有期)。」尤里伸手抱住勇利,他鬆手,看到一旁的維克托目光閃動地朝他敞開雙臂。

「都是老爺爺了,裝什麼小嬰兒討抱。」尤里一臉嫌惡的揮開維克托的手,維克托轉向身旁的勇利尋求安慰,最後維克托主動抱住尤里,在他耳邊說了句До свидания。

尤里目送著勇利被維克托摟住的背影。

那抹背影在他眼裡越漸模糊,模糊成他初見的身影——穿著藍色的表演服,明明跳躍miss得那麼多,卻還能抓住人心的步伐。

他仰著臉想著,或許一直找不到重心的算式,是因為明明知道有那麼多miss,卻還是被抓住了心。

Fin


寫到09展開純二創後,發現01-08顯得多餘,但是不甘心捨棄花了那麼多時間摸出來的內容,就任性的放上來了。(後來朋友給的反饋是01-08的鋪陳有助後文投入情緒我鬆了口氣XD)始料未及的從09開始爆字數,感覺能體驗到尤里奧在後半場放了六個跳躍快死的累……

其實全文想寫的只有最後一句,一個月前和朋友聊過梗概後還是放不下。雖然這篇盤在心上很久,但寫得時候沒有餘裕考慮太多與修飾,又冒出許多未在設想內的東西,力有未逮之處請見諒,有任何感想歡迎交流、聊聊。

還有,寫的過程中,好想擰住尤里奧那張造孽的嘴又好想抱抱他……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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